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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自等待經典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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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自等待經典臺詞范文第1篇

          《欲望城市》里有句經典臺詞:歡迎來到不純真年代。這句臺詞套用在當下的相親活動上,有一點戲謔,有一點悲涼。因為有一天,自由至上的你突然發現:相親,竟依舊是進入婚姻的最主流路徑。只不過如今的相親活動更趨于工業化、產業化,成為批量制造愛情機遇、將婚戀過程瞬間提速的流水線。

          優雅挺拔的男子走向自己的奧迪A6,小A看著絕塵而去的一抹黑色,有點發愣,道別時輕輕一握的溫暖此時已蕩然無存。半分鐘后,她眼角落寞散去,甩甩手,向自己的凱悅車走去……那是小A向我描述的她最近一次相親時的分手場景。32歲的小A有相貌,有認知,軟硬件中上。可也有大麻煩:無人可嫁。

          單身生活使這個缺乏安全感的女人養成一個習慣:睡覺時,要在頭部周圍放四個枕頭和兩個龐大的毛絨玩具,只有圈在這溫暖擁擠的環抱中,她的無依感才會稀釋一些。某個下雪的周末,她想讓自己振奮振奮,把衣櫥重新排列整理一下,就把衣服全部取出攤到床上。全部攤開后,她突然不想動彈了,窩在沙發里發呆,在自由和落寞之間反復換算,那種感覺極度恐怖糾結,最后得出結論:她不想一輩子孤單。

          于是她像從事一項工程一樣認真做企劃書,然后一步步落實她的婚姻大計,自己當伯樂找千里馬。“結婚這事兒,只要你眼一閉,心一橫,在簽字的那一刻勇氣十足,也就沒什么后悔可言。”

          在過去一年小A面試過的二、三十人里,有搞科研的、IT的、醫生、作家、律師、老板、CEO……聽上去都不賴,可感覺總不對路。所謂的老板,開口就請她為他的項目投資;律師好像有點名氣,可面對她拘謹得手都沒處放;作家故作透徹,一副眾人皆醉他獨醒的樣子;CEO倒是財貌雙全,殷勤備至,寒暄一番后便載她去某隱秘的會所啜飲佳釀。不過燈一暗,手就上來了。她眼疾手快,他也久經沙場,手腕一抬就奔向她的頭發,他說“你頭發上粘了東西”。她也巧笑嫣然,趁勢將整瓶馬爹利打翻在他褲子上,然后柔聲細氣地說Sorry。

          只有前面出現的奧迪A6先生,小A對他有眼緣。他是標準的青年才俊,劍橋的MBA,好背景,好外表,好實力,一切無可挑剔。見到他的瞬間,小A以為真命天子現身了。他禮貌、謙和、有趣味、有教養,把氣氛時間火候掌握得剛剛好,一切都如此RIGHT,不過她還是從他含蓄的眼光和幾乎無懈可擊的舉止里看到某種遙不可及。

          她理解。人人都想釣金龜,金龜就那么傻,等著被釣?都是有經歷的人,心里挑剔面上還能很紳士,就算是個素質不錯的人了。

          自那以后,小A不再等待奇跡降臨,這反倒使她心定。記住那些擁有的,忘掉那些未得的。人生只需經歷過一段蕩氣回腸的歲月就夠了,對于婚姻,尤其不要指望太多。婚姻這種東西,你看重它,它就很大,你不看重它,它就很小。她現在相信一句古話:三十不婚,可以不婚,三十不仕,可以不仕。

          策展人小B在經歷了傳統式、現代式、流水線式、快餐式、網絡式等各款相親模式后,下定決心說什么也不“賤賣”自己,相親的膩俗使她領悟了自由的真諦,相親的無果而返也使她更安于獨身現狀。如果明知某樁婚姻會令人沮喪,那又何必非得自取囚禁?不是誰有意選擇獨身,而是有形無形的陰差陽錯使獨身選擇了誰。一夜之間,小B突然想通了。30歲以前,她的生活是浮在空中的,30歲以后,她原以為能落地生根,可性格決定了她依舊低空飛翔。

          獨自等待經典臺詞范文第2篇

          段奕宏不帥,“彩虹”們承認,他自己也承認。可“彩虹”們并不在乎他帥不帥,在他們的心里,段奕宏就是看似冷酷嚴厲,實則睿智柔情的“袁朗”;是桀驁不馴、妖孽匪氣的“龍文章”;是儒雅狡黠、鐵血柔情的“豹子”;是偏執反叛、直性子的“黑娃”……人們把這些精明、果敢、堅強的人物性格全部移情到了他的身上,段奕宏的硬漢形象深入人心。

          伊犁河邊的夢想

          段奕宏出生在新疆伊寧的伊犁河邊,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小時候,除了睡覺之外,排行老幺的他耳邊總是充斥著哥哥姐姐和父母的“指揮”聲,小小的段奕宏養成了叛逆的性格。他常常獨自跑到曾奪取許多人生命的伊犁河里游泳。然后,哥哥或爸爸就會騎著車來把他抓回去,一路撕扯著回家。到后來,段奕宏來到河邊后,家人不追來他反倒不下水,等待家人抓他回家了。

          中學時,他燙了卷發,家人發現后大發雷霆。段奕宏說我再去燙回來,大人卻說,你都花了錢了還燙回來干嘛。到了學校,他還跟老師辯白:“這是自來卷,這真的是自來卷!”

          高一的時候,學校搞文藝比賽,段奕宏的小品被一位在伊犁話劇團指導的上海戲劇學院導演系的教授偶然看到,教授帶話給他,說他有學表演的潛質,應該去考藝術院校表演系。

          年少的段奕宏心里一動。

          第二年,伊犁話劇團又來了一位中央戲劇學院的老師。段奕宏跑到劇團,懇求這位老師看一段自己的表演。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得到的卻是迎面一擊:“退一萬步,你也考不上表演系。就算你考上了中戲,也不會有什么發展。”

          從很有潛質到退一萬步也考不上表演系,段奕宏得到的是兩個截然相反的評價。

          但夢想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萌發、開花。不久后,段奕宏從新疆坐火車到了北京,踏上了艱難的藝考之路。

          正如那位中戲老師預言的那樣,段奕宏因為外形、氣質、表演都達不到中戲入學的要求而連續兩年落榜。第一次未過一試,被評委老師說“不夠高、不夠帥,文化課一塌糊涂”。

          第二年,他在二試時鎩羽而歸。第三年,他說服家人,自己留在北京進行了半年的表演進修。第三年,經過專業培訓的段奕宏以中央戲劇學院西北區考生總分第一名的成績進入中戲表演系學習。這期間的努力,只有他自己才能體會。為了考試,他去果脯廠打工,去劇組當群眾演員,去建筑工地當臨時工,17歲開始練劈叉作為才藝表演……頂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他終于如愿以償地考上了中戲表演系本科班,和印小天、高虎、陶虹成了同學。那一年,段奕宏21歲,是班里年齡最大的男生。

          大學四年,幾乎所有的同學都出外拍戲掙錢,外形條件被認為沒有優勢,經濟條件也不是太好的他節衣縮食,堅持先把書讀好,沒有拍過一部戲。大學四年,他的專業課成績一直是最好的,每次交作業,都會引來大批觀摩者。雖然沒拍過戲,但他卻以最優秀的成績畢業。因為成績優異,中央戲劇學院向文化部申請了一個特批的留京名額,段奕宏如愿進入了實驗話劇院(今國家話劇院)。

          不拋棄、不放棄的夢想

          在觀眾心中,一個運籌帷幄、深藏不露、不拘一格、酷帥有形的新一代軍人一定等于“袁朗”這個響亮的名字,而賦予“袁朗”鮮活生命的正是演員段奕宏。

          媒體喜歡用“十年磨一劍”來形容這個從新疆的小縣城走出來的演員。這個貌不出眾的男孩,用他十年如一日的勤奮彌補了自己所有的不足,一步步踏踏實實地走出了自己的路。

          相信很多人還記得2007年的熱播劇《士兵突擊》,劇中的經典臺詞至今仍被很多人津津樂道。段奕宏飾演的A大隊中隊長袁朗神秘、自負、喜怒無常,有近乎變態的優越感和自尊心,總是一臉滿不在乎的“惡人”相,動不動就要“扣分”。這個極具特色的角色被“突迷”稱為“妖孽”,段奕宏也迅速躥紅,成為影視圈最炙手可熱的硬朗小生之一。

          袁朗有別于我們常見的傳統軍人。他的迷彩帽、迷彩服,臉上的迷彩和耳麥墨鏡都足夠標新立異,他的大笑、偷笑、無奈的笑、自嘲的笑,讓這個看似冷酷嚴厲的中隊長充滿了一種溫暖的柔情。他的動容、他的從容、他的睿智、他的怒其不爭、他的一針見血,更讓他充溢著一種強烈的男性魅力。

          女人愛上袁朗一定得感謝段奕宏。因為是他賦予了袁朗以豐富的內涵,成就了不一樣的袁朗。同時,袁朗又回饋給本不自信樂觀的段奕宏以積極明亮的色彩。

          2009年,由《士兵突擊》原班人馬打造的《我的團長我的團》再次成為當年的熱播劇。

          段奕宏說,《我的團長我的團》里的龍文章是一個瘋到極致的角色,他用了很長時間去理解劇本。

          “龍文章比袁朗更富內涵,我用了很久才體會到編劇蘭曉龍和導演康洪雷想要的東西。我把這部戲看做我畢業10年的大戲。龍文章是一個冒牌團長,他剛開始也不知道要干嘛,只知道想要很多人和他一起回家。為了生存,他用盡了方法,騙、哄、打、嚇唬、套近乎,龍文章用盡了一個人所能使用的任何辦法,已經到了癲狂的狀態。”

          有人說,是《士兵突擊》和《我的團長我的團》成就了段奕宏。在這個以“知名度”論英雄的圈子里,能不能“紅”極大地考驗著演員的耐心和自信。“時刻準備著”說起來容易,但每一次的努力都沒有得到預期的反響,那種孤寂和落寞遠非常人能夠想象。

          機會永遠留給有準備的人,段奕宏的成功絕非偶然。分明有很多人在“袁朗”之前就對他印象深刻,比如《刑警本色》、《戀愛的犀牛》、《記憶的證明》、《大院子女》等。段奕宏從來不介意等待,從中戲畢業后那么多年漫長的等待,讓他習慣默默等待著機會的來臨。

          “如果你真正熱愛這個職業,你必須去承受那種時間性的東西。那些機遇和偶然性的東西,需要耐心等待,而不是去求。”正是他在漫長準備中的“不拋棄、不放棄”,才讓我們有機會看到如今的段奕宏。

          盡情發呆的夢想

          硬朗和幾分邪氣是段奕宏給觀眾帶來的感覺,但段奕宏說,平常生活中的他要比熒屏上柔軟許多。

          “生活中的我是比較老實的人。工作中,我很敬業、很用功;生活中,我還是不愿意太累。不拍戲的時候,一般劇院沒什么事,我就每天見見朋友,健健身,聽音樂、做飯。就算在外拍戲,我也愿意有家的感覺,讓自己放松。說品位也談不上,我相信,在有條件的情況下,任何人都想讓自己過得舒服些。”

          金牛座的段奕宏是一個低調戀家的人,喜歡簡單而又精致的生活。生活中他穿著休閑,幾乎很少買正裝。黑、白色的襯衫讓他選擇,他更傾向白色,太炫的色彩“不是我的風格”。“家不需要豪華,但必須簡單、整潔,我喜歡一切井井有條。就像我的鞋,并不多,但一定要最好的。”

          “在我看來,出名后的生活沒有太多的改變。在外演

          戲是工作,回到家都是一樣的。”段奕宏是一個宅男,平時的愛好少到有些清心寡欲。“我喜歡在家待著,不愛出門,喜歡窩在沙發上看影碟、看小說、看雜志,然后就發呆。有時候我能發呆很久,盯住天花板,腦袋里完全是一種空白的狀態。”

          如今的段奕宏發呆的時間越來越少了。現在的他,在忙著宣傳自己最新的電影《我愿意》。在《我愿意》中,段奕宏中化身海歸精英,與孫紅雷、李冰冰一起演繹一個現代愛情故事。

          相較于軍人、硬漢形象的深入人心,很多人還不太習慣段奕宏西裝革履、滿身名牌地轉戰商場。在電影中,他演繹了一個從海外歸國的金融界人士,雖然商場春風得意,愛情卻是一塌糊涂。當他試圖挽回初戀女友時,孫紅雷飾演的情敵卻意外出現,于是兩人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奪愛之戰。只是,這次他們兩人都不再施展拳腳或舞刀弄槍,決戰武器是他們各自籌劃的一部愛情攻略。段奕宏說,這個角色非常吸引他。

          導演孫周說,段奕宏的角色本來還有其他人選,片方最終選中段奕宏是因為他演技中“純粹而樸素”的特質。孫周引用了一段評論來稱贊段奕宏的演技:“我看段奕宏所演的電影或電視劇,體驗到的是一種深刻持久的快樂和滿足,這也是我在看當前許多中國男演員的表演時很少體驗到的一種感受。”

          一個段奕宏的時代大幕正在開啟——很多人同意,段奕宏本人卻不這么認為。

          “紅是你們的認識,我說不是。其實我每一年都有作品,都讓自己的生命在熊熊燃燒。有的演員到60歲才被人認識,但他們一直堅守,他們愛的是這份職業,愛的是生命,而不是結果。所以有時候,所謂的光環來得太早未必是好事,它會影響你的承受能力,對事物的判斷能力、思維能力。”

          一步一個腳印,這種扎扎實實的狀態是段奕宏最想要的。在每一天里努力吸收養分、水分和陽光,樹苗才會在未來漫長的歲月里長成一棵參天大樹。這緩慢的成長進程,讓段奕宏的突然燦爛變得踏實而胸有成竹。

          對話段奕宏

          和諧之旅:電影和電視劇帶給你什么不同的感受?

          段奕宏:作為演員,拍電影確實是一個終極夢想。但從根本上來說,形式不是最重要的。表演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和諧之旅:表演的快樂和魅力在于什么?

          段奕宏:讓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沉浸到另外一個世界,體味另外一種人生。

          和諧之旅:希望自己的表演達到一個什么樣的水準?

          段奕宏:這是個非常抽象的標準,很難準確表達。但我始終在追求成為更優秀的演員,讓自己真正成為角色,是我對自己的要求。

          和諧之旅:你最大的優點是什么?

          段奕宏:執著吧。

          和諧之旅:喜歡什么樣的生活?精致?隨性?嚴謹?浪漫?

          段奕宏:生活是很難被概括的。我希望我的生活是豐富的,現在對我來說就是要放慢步調,享受生活。

          和諧之旅:都說四十不惑。2012年,你就39歲了,還有什么困惑嗎?

          段奕宏:我是一個比較喜歡自省的人。比如我在2011年決定休息8個月調整自己,進行一些學習和反思。生活一直在進行,人始終會遇到新的問題,不至于說沒有困惑,但在不斷的思考過程中,能讓自己不斷得到完善。

          和諧之旅:擔心過2012年所謂的世界末日嗎?

          段奕宏:沒有。過好當下每一天。

          和諧之旅:如果2012年真是世界末日,還有什么遺憾?

          段奕宏:還想要演更多好戲。

          和諧之旅:現在的榮耀是什么?還渴望什么?

          段奕宏: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享受自己熱愛的事業,享受生活。渴望能更清醒地認識和調整自己。

          和諧之旅:對你來說,真正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段奕宏:組成生活的都是細節,我們有時候并不知道什么樣的一處關節是致命的。所以要珍視每一個細微點滴。

          和諧之旅:在你看來,什么是生活?

          段奕宏:生活和活著不同,它包含一種對品質和內涵的追求。

          和諧之旅:對品質感怎么看?

          段奕宏:如我前面所說,它是生活中很重要的內容。正是在追求品質的過程中,人生的價值才能得到更好的體現。

          獨自等待經典臺詞范文第3篇

          青羅扇子,向往七分酒氣釀月光的豪邁,拈花一笑萬山橫的淡然。文風精致大氣,細膩深刻且不缺時尚感,讓人充滿希望與堅定。曾獲晉江文學網年榜、臺灣蘋果日報銷量排行榜、臺灣鮮網文學網No.1,代表作《重生之名流巨星》《引以為豪》《口蜜腹劍》《在彼端的星光等你》等。

          編輯有話說: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顏色就開染坊是行不通地。在傲嬌腹黑冷的BOSS大人手下,美嫩不能所向披靡,清純妹紙也能熬成職場白骨精,沒有硝煙的戰場,笑到最后的才是贏家!

          楔子

          北京CBD的電子顯示屏上,曾播過某個奢侈品牌的宣傳片。

          優雅的獵豹Panthère從鉆石粉末中奔出,在史詩般恢弘的交響樂里與金色巨龍相遇,而后這條氣勢磅礴的中國龍化身成萬里長城,橫貫大陸。這個品牌坦言,珠寶專家被具有東方意象的龍、麒麟深深吸引,事實上,除去這些傳說中的祥龍瑞獸,紫禁城、故宮、長城早已跟這些文化圖騰緊密交織在了一起。

          這是有著千年歷史的名勝古都,這是日新月異的國際都市,這是充滿信仰的文化名都,這是競爭無情的殘酷。在皇城根下的我們,既被人羨慕,學習工作在莘莘學子向往已久的百年名校、國際高端名企,又被人憐憫看著我們在惡劣的沙塵暴,錯綜復雜的地鐵線高速路中奄奄一息……

          每天無數懷著夢想的打拼者躊躇滿志。每天無數理想破滅的失敗者黯然離場。

          每天無數昔日英雄創造著歷史的天空。每天無數歷史舊址被崛起的大廈取代。

          我們的夢想與愛恨,濃烈地投擲在這座城市。

          如同磅礴大雨,每一滴雨珠都攫取著我們的回憶,從青春的天空落入整個北京城。在行色匆匆的人們臉上、身上、心里,啪嗒啪嗒,濺起一串又一串的灰色雨花。我們咽下委屈,在無數深夜咬緊牙根隱忍淚水,我們心懷斗志,在每個清晨第一縷陽光越過華表照亮紫禁之巔的時候,在自己心中默念,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們跟這個城市融為一體,我們的愛與遺忘綿長在它的呼吸里。

          我們活在回憶里,我們創造著新的記憶。

          【一】

          我望了眼辦公桌后仿佛從法國電影出來的Sofia。她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白色Dior套裝剪裁合身,處處都顯露出一種復古名伶的氣質,仿佛有旁白字幕提示:你們還要修煉個二十年呢。

          這當然不是什么三堂會審,更不是言情小說看多了腦補出來的愛情談判學。

          這只是一場面試,一場經歷兩輪筆試兩輪面試后的最終面。但是在北京六月,所有畢業生尋求工作,類似數十萬鱘魚回溯的瘋狂時期,這種面試卻比所有的愛恨糾葛更要血腥暴力,真槍實彈地演繹著某部叫做《大逃殺》的電影。

          按照此種比例,我應該可以自豪媲美古代過關斬將的名將梟雄,最重要的是,一旦被錄取,就再也不用發愁下個月的房租水電手機網費。一想到這個美好的結果,我就歡愉得半夜都沒睡好,剩下那半夜,則是在若與它失之交臂造成的失眠陰影中度過。

          人一畢業就是這樣,恐慌感突然從天而降,昔日的朋友好像一下子被風刮到天涯海角,還沒從畢業論文的緊迫心情走出,就已害怕被這個社會棄之一隅,害怕被同班同學拋在身后,害怕自己找不到工作,繼續靠父母救濟,自我價值感強烈的需要被滿足,只有真正被公司錄用,得到工作,才有被社會的認同感,才真正覺得,上了這么多年的學,終于成為大人。

          不過命運似乎對我并未手下留情,迄今為止我最好的成績就是一包面紙,用死黨蔣心儀的話來總結就是,這種手氣,老娘都懶得鄙視你了。

          雖然我一直以為,它之所以這樣待我,就是為了將最后的大運留給我,比如五百萬什么的,即便現在這筆錢繳稅后,也買不到北京二環內的房子。但是顯然,我低估了它的薄情,除我之外,最終面還有另外一個眼鏡女,擺明了要二選一。

          媽的。

          “坐,你們可以稱呼我Sofia。阮總還在法國出差,面試由我負責。你們自我介紹一下。”Sofia一邊敲著白色鍵盤,一邊從蘋果一體機后面掃了我們一眼。她眼神溫和,帶著高位者的從容高貴,早上九點鐘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在她臉上,仿佛照在了產自威尼斯的純白面具上,白色的花瓶優雅的放在她身后的窗柜上,陶瓷的質地細膩均勻,看上去就價值不菲。

          眼鏡女率先開口。

          她氣質很好,面容嫻靜。

          “在大使館實習過……”

          “作為交流生去過臺灣……”

          她看似低調,卻以一種不經意的方式突出了自己的優勢,令我想起一些電視問答節目。

          在那些答題環節中,率先回答出問題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邊搶答成功,還一邊引經據典簡述來龍去脈——不斷的給競爭對手設置心理壓力陷阱,真是狡猾又殘忍。我感覺被將了一軍,輪到我時,果然不利落地打了幾個結,心里一陣恍然,好像看到下個月的房租在遠處朝我揮淚告別。

          職場很可怕,人際關系更難搞,辦公室政治多得是,這些都是老生常談,凄慘的是,我連感受這些的機會都快沒有了。就在傷感可能要打道回府重新來過,Sofia接了一個電話,一直波瀾不驚的眼神流露出鋒利的一面:“你們倆,誰是奧像高科派來的商業間諜?”

          她的語氣依舊得體優雅,但是人已經站了起來。

          商、商業間諜?我的心懸在了空中,耳邊被人拉響一次又一次的警報,雖然GB公司是這個行業中的楚翹,但這個名詞是不是有點兒夸張?

          我和那個女孩互看了一眼,都有點忐忑不安,什么也不敢說。

          面試居然會發生這種事。

          真像是平日新浪微博里的熱點話題,一下子降臨在了自己身邊一樣,有種不真實感。

          “#GB面試#面試官說我們之中有商業間諜……”

          伴隨著無數轉發,評論,點個贊哦,瞬間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Sofia的高跟鞋,噠噠噠,一下一下從高級地板上彈起,響徹在整間辦公室里。

          她看上去淡定優雅,性情溫和,然而我卻清晰地感到每個毛孔都被她的視線一一審視著。最終,她停了下來,輕輕一笑,手臂像常年冷血的蛇擱在我們的肩膀上。

          “你們兩個,什么時候畢業?”

          這是發生在一周前的一幕,但是完全有理由成為我年度最步步驚心排行榜的No.1。

          古人言,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但我卻覺得自己出師未捷身先死。正因如此,一周后接到GB人事部門禮貌而客氣的通知后,我簡直不可置信,GB可是這個行業的領頭羊,每年能夠被錄用的幾率堪比高考過獨木橋!命運對我薄情了十多年后,終于讓我均沾雨露,巨大的驚喜逆襲了我,導致我失神了半晌才打給蔣心儀:“我好像被GB錄取了?!”

          周杰倫在P大演講時曾這樣說,如果有一天你們累了,聽到簡單愛會覺得溫暖,那我就沒有白白在你們的青春里經過。他有一首歌叫《我很忙》,此時此刻我的死黨蔣心儀也很忙,對她而言沒有簡單愛,只有同樣出自周杰倫的——讓我愛上你,那是場悲劇。

          窗外金色的銀杏葉落了一地,像是文藝小清新那種明信片里的場景,蔣心儀正站在公寓里一個紅色行李箱上,頤指氣使的指揮著其他幾個男生。

          “對,相框要的。”

          “小心,這個易碎,輕點,再輕點。”

          “你怎么回事,怎么這種垃圾都往我的箱子里裝?”

          如果你看過美劇《破產女孩》,那么把里面Max的顏和性格,再加上Caroline曾經白富美的背景,拿起來裝在星巴克的限量企鵝杯里上下混合搖一搖,差不多就是蔣心儀了——毒舌、虛榮、自食其力,再加上玩弄男人。

          但習慣成自然,十幾年如一日的蔣心儀沒有感到任何不妥,只是對這些男生的進度非常不滿意。就在她擰眉命令他們動作快點的時候,一件突發事情發生了,其中之一的女友沖進公寓抱住一個男孩大哭:“我不要分手,我不要分手……我是沒有北京戶口,但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也沒說過這個啊。”

          蔣心儀十分不能理解這種行為。

          在她的觀念里,落淚就是一種差勁的表現,而分手更不值得挽回。

          從初中,高中,到大學,每場畢業離別,她見過無數曾嚷嚷著山無棱天地合才敢與君絕的小情侶們,因為什么我們的學校隔很遠,異地戀是沒有前途的,我媽在家鄉給我找了一份工作,我必須同對方的女兒相親等狗屁理由分手了。

          所謂的真愛這種事,在人生的現實面前像哈哈鏡一樣扭曲畸形。

          道歉要是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嗎?!抱著對方大腿痛哭要是有用的話,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怎么還會成為金句傳遍整個世界?

          分手固然痛苦,可是連尊嚴都沒有的話,整個人生都會痛苦不堪。

          那女孩哭得極其真摯,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蔣心儀心底翻了個大白眼,越到這種時候,就越應該哭得梨花帶雨好嗎?

          某些追她追得要死要活的哥們就很擅長這種招數,每次發來短信說“心儀,我心好痛,這是我第一次為女人流淚”外附一張“多情自古傷離別,今宵酒醒何處”深夜醉酒照。如果是其他女生,大概早就被感動了。

          唯獨蔣心儀斜眼鄙視:心好痛?喝多了酒?那還有時間把自己流淚的樣子P得這么帥?你以為是在演韓式偶像劇嗎?

          那個男生見大家都看向他,頓時惱羞成怒:“這是我媽開的要求,跟我哭也沒用。”作勢要將女生推開,一記響亮的耳光“啪”的一下甩在了他臉上。

          蔣心儀吹了吹拍痛的手指,不耐煩地開口:“現在這個渣男為了個戶口就能放棄你,等以后結婚,誰知道還會為了什么放棄你?現在果斷分掉,你才是贏家。”

          在人生中,蔣心儀是堅決不當Loser的。

          圍觀了全場的男生們都被鎮住了,紛紛在心中感嘆,不愧是女神的氣場啊!但你以為最后的結果是渣男惱怒不已,痛哭女就此大徹大悟嗎?那就大錯特錯。

          性格是根深蒂固的,一巴掌是難以改變的。

          于是整個事件朝著詭異的方向展開了,被蔣心儀甩了一巴掌的男生倒沒有怎樣,可那個女生不僅絲毫沒有感激,反而淌著眼淚張牙舞爪地朝她沖來,憑什么打我男友,憑什么打他,要打也是我打……

          “有本事你就甩他十記八記耳光。”

          “你以為我不敢啊,我這就打給你看……”

          蔣心儀就是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接到我的電話的,她一邊舌戰對方“你打,我等著看你打不打”,一邊衷心祝賀我找到工作順便商量著在哪吃飯,待手機那邊明顯傳來一道清脆的響聲后,她頓了頓,拒絕了我“這個月只剩500,要不就在學校旁邊墮落街吃油燜大蝦,新開的那家買一送一呢”的樸素建議,轉為專心致志地教育我。

          “慧慧,難道你希望我們大學時代最美的時光,畢業散伙飯就是在如此沒有情調的地方進行嗎?最后還滿手是油,挨在一起,對著iPhone比個‘v’,再用美圖秀秀加個文字邊框什么的,寫上‘再見啦,P大,All of life is an act of letting go, but what hurts the most is not taking a moment to say goodbye. 人生就是不斷的放下,但最遺憾的是,我們來不及好好告別。’上傳上去?……那么,恭喜你,你可以在評論中看到‘呵呵呵,是來不及對油悶大蝦告別吧’。要知道,當我們這一次跨出校門,我們就再也不可以對那些有潛力充當我們的干爹說,人家還在讀大學呢,什么都不懂呢……”

          “你說得不能再對!”我頓時覺得就算再對不起錢包,也不能特對不起自己的少女期,在你還能最后矯情裝嫩一下的時候。蔣心儀總有辦法讓我一日三省吾身。

          大快朵頤完了之后,又被蔣心儀拉著在操場上散步,美其名曰保持身材。

          天邊的火燒云壓得很低,紅得好像要把教學樓都點燃一樣,仿佛歐洲那些畫廊里顏色瑰麗的油畫。

          我們這個學校特別的大,大一剛進來時,被無數岔道口梧桐葉迷得不知道方向,但是大學四年之后,卻連學校附近墮落街最隱秘雞爪最好吃的那家男服務員的微信號都知道了。

          這四年里,我們過得風生水起,金枝欲孽。

          蔣心儀是拜她的情史所賜,而我則是躺著也中槍。即便每晚都待在圖書館地下室低調地自習,也依舊會被蔣心儀的情敵們找上門,罵我同蔣心儀狼狽為奸。漸漸的,我也跟著練就了一番“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的淡定內力,每次略腹黑地跑到管理員附近的桌子自習,對方往往剛一開啟戰斗模式,便被管理員boss擰了出去。

          久而久之,大家寧可去找蔣心儀的麻煩,也不愿再找我的了。找蔣心儀頂多是女性魅力大受打擊,找我則是會被代表著學業的老師們打擊。于是整個大學時代,我們兩人的戰績都非常的客觀。

          四級、六級、BEC、GRE,無數次說著再考這個我就去死,結果還是把各種證書拿下,無數次說著這應該是最后一任男友,結果還是會因一些奇怪的理由分手,然后仿佛上癮了似的接著去談一場新的戀愛。

          我和蔣心儀兩人是大學里最極端的例子,一個是拼命考證參加各種比賽拿獎學金的優等生,一個是只將大學四年當客場的情場高手,我們被其他人鄙視,又被其他人深深羨慕著。我們跟所有人一樣是最普通的女生,卻又因為各自的秘密變成現在的樣子。我們不知道未來究竟會如何,卻知道所有的過往,所有肆無忌憚的青春一定會被記錄在人生的記事本上,終有一天會像一面鏡子照出我們曾經扭曲的模樣。

          我們沿著跑道一圈一圈慢慢地走。

          就像在很久遠的記憶中,陪蔣心儀在大學體育課上這樣走著。大一時看足球隊的隊長踢球,揮舞著手上的白色毛巾;大二時看籃球隊的中鋒灌籃,喊加油喊得嗓子都啞了;大三時想知道網球隊的隊員是不是跟不二周助一樣的帥,努力地朝網球場上張望,手指抓著菱形的鐵絲網,掌心里還殘留著綠色的漆,然后每個都成了蔣心儀其中一任男友,再然后每次都被其他女生不滿地找上門并被我無數次地吐槽快點分吧……總以為那樣的日子一定還會很久,總以為拿著公文包殺伐果決的自己一定還很遙遠,沒有想到所有的一切卻這么快地呼嘯而至。

          空氣里還是盛夏時節的青草味道。不遠的樹上還依舊有夏蟬在鳴叫。

          每年的這個時候一定會抱怨以下問題——

          “要被曬黑了。”

          “怎么這么熱?”

          “為什么公寓和教學樓離這么遠?真是太氣憤了!”

          可是如今走在夕陽里,走在微微發燙的校園跑道上,卻只有一種自己每個毛孔都記得的悲傷的熟悉感。以前從不會在乎的細節,現在卻像一個個親人的面孔清晰地放大在我們眼前,上面用傷感的筆觸大大地寫著離別兩個字。

          大一的新生們還在操場上揮灑著青春的汗水,眉眼里滿是意氣風發,像是從未嘗試過人生的挫折與失敗。我們突然心生出無限的羨慕。再也抓不住青春的回憶,而未來卻像潘多拉之盒,不知道里面裝有什么。而夕陽已將我們的影子在跑道上拖得長長的,仿佛命運微微地嘆息。那些夏天的蟬鳴和鳥叫,還有那些來來往往的人似乎被風一吹就散了。我們青春的終結,與后半生的啟程,就這樣被畢業離別的分割線一刀鋒利地劃開。

          新的終要來到,而舊的總要逝去。

          “總覺得,我們好像已經老了。”蔣心儀的聲音難得浮現一抹唏噓。她的側臉和眉毛溶在鮮紅如血的夕陽里,天際有白色的鳥群飛過,遠處足球上的聲音隨著風聲傳來,仿佛一場悲劇電影末尾的長鏡頭。

          我抬頭看了看魚鱗片狀的天,緩慢地,點點頭。

          在最后的青春里,我們的年少時光,就這樣,再見了。

          【二】

          進入GB的金色旋轉大門,就等于你有了月薪五千的保障。

          沒有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也沒有夾著課件的教授,來來往往的只有電視報紙財經雜志上見到的那種精英類型,他們西裝革履,神態軒昂,目光之中是對未來大展鴻圖的野心,這樣的眼神又熾熱又可怕。

          “大學是女生的戰場,為了男人廝殺不已,但這里卻是男人的沙場,他們眼睛里名利兩個字都快溢出來了。”蔣心儀一如既往地毒舌犀利,非常心機地朝我眨了眨眼,“不過,我查了下GB的女職員人數,特別少,正是異軍突起的好機會,慧慧你要好好把握。”

          她對我這些年來沒交過男朋友特別耿耿于懷。

          因為不管是十里戰場,還是三千沙場,蔣心儀總有辦法把它變成她的個人主場,所以她不能容忍她的死黨居然沒有男生追!覺得這簡直拉低了她的平均魅力值!雖然我覺得她的魅力略多,簡直屬于天災人禍中后兩個字的范疇,惟愿那些勇士在情場墓地里早死早超生,阿門。

          蔣心儀在國際數據部,而我在GB最頂樓。

          自從上次的商業間諜事件讓我受到了驚嚇,導致如今一看到Sofia,我就有種莫名的小恐慌。這種小恐慌唯有在想起合同上的薪水數字時,才稍微被治愈緩解一下。魔鬼說,金錢是萬能的,這句說得真對。

          不過,搞好人際關系還是非常重要,卡耐基在《溝通的藝術》如此總結過,盡管所有的社交書都說過類似的話,但誰讓他的書70多來年始終被西方世界視為社交圣經呢。我覺得我應該聽他的。

          于是我趕緊擠出一個笑容,畢恭畢敬:“早上好。”

          Sofia的視線在我臉上停頓了一秒,然后優雅的發了一個音節:“Hi”。

          不用殺雞儆猴,不用新官上任三把火,從語言上,我已經體會到了Sofia跟我這個小菜鳥之間的巨大鴻溝了。為了朝她看齊,明早我應該說Bonjour ,Guten Tag ,還是Buon Giorno更高端洋氣些?

          “我會告訴你你的工作職責,并在實習期指導你,但是有些規矩要先告訴你:GB每個月報銷1500的話費,但你手機必須24小時開機,最好配備三塊電池,不要說手機沒電手機壞了沒有信號,公司不喜歡理由,我也不喜歡,否則你可以聽到Donald在《Apprentice》的那句經典臺詞……”

          Sofia微微一笑,話只留一半。

          她從頭到尾都和顏悅色,體貼溫柔,但是你能感覺得到違背這些規則后的可怕下場。

          《Apprentice》是美國一檔以考驗領導力和市場營銷能力的著名節目,而更著名的就是地產大亨Donald Trump那句薄情冷酷的臺詞“You're fired!”——看來前路艱難,我頓時壓力劇增。

          “Sofia,你別嚇唬她。人家小女孩經不起你這種嚇。”

          一個身穿白色拼接西服的男人不請自入,大概二十歲的樣子,一圈蓬松時尚的栗色劉海,眼睛畫著新潮的黑色眼線,流動著一種白皙陰柔的美感,五官和皮膚簡直無可挑剔,以至于我有點懷疑他是否體驗過韓國聞名遐邇的醫學技術。

          盡管他看上去是在為我說話,卻又有點拿腔拿調,不過在他頂著那張唯美的臉朝我一笑時,我平日的人際防御值都低了一半。一時猜不準他是什么身份,但是一直為人溫和的Sofia竟然連多看他一眼都沒有,反而繼續告誡我:“阮總一周后才回來,這幾天你先適應一下。”

          “我哥是無趣的工作狂,不如跟我吧,當我的助理,薪資翻倍哦。”眼線男笑嘻嘻地吐槽,Sofia沒搭理他,也沒惱怒,反而見怪不怪的樣子。

          玩笑般的埋汰阮總,還公然挖人,順便朝我發了個電,簡直就是偶像級別的那種電力,但我沒被電暈,作為新時代女性,男色不過是工作之余的消遣好嗎!

          Sofia和他之間,果斷選擇Sofia。

          不過我還是詫異地多瞥了他兩眼,聽對方口氣,難道這個眼線男是阮總阮漠的弟弟?

          Sofia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而眼線男則熟練地朝她回投了一個頗為柔情的目光。

          “GB有固定的薪酬體系,阮主管若想給助理多發薪水也不是不可以,但多出的部分要從您的薪水扣除。”Sofia終于正視他,露出了一個禮貌但不咸不淡的笑容,接著轉過頭繼續吩咐我,“待會你去HR部填一下檔案,領張工作卡,然后讓他們幫你set一下權限和密碼。沒有工作卡,你進不來。”

          “嗯,好的。”我從善如流。

          “那可不一定。”眼線男攤了攤手,眉宇之間有種大男孩般的得意,“我沒有密碼同樣能夠進來。”

          “就算你進得了這里,也進不去那間。”

          順著Sofia的視線望去,最里面還有一道棕色木門。大門緊閉,像是把周圍的一切都鎖在這個世界之外。門把是一個極漂亮的鎏金把手,上面刻著一個高貴醒目獅子頭,它就像是一只替主人守著城堡的守護神,莊嚴冷漠地盯著一切心有不軌的人。

          眼線男黑色的瞳仁縮了縮,接著又仿佛無所謂地笑了笑,一副要離開的樣子:“過兩天我再來找我哥。”

          Sofia優雅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會向阮總轉告。”

          眼線男走了兩步,經過我時再次笑嘻嘻的開口:“你可別太能干。之前的Christine就是因為太能干而被人踢走了,but,what ever,職場嘛……”見Sofia的目光轉了過來,他立刻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我錯了”的手勢,“OK,OK,我這就走。果然還是年輕的女孩子看著賞心悅目啊。女人啊,年紀一大就真是,嘖嘖……”

          我愣了愣。

          直到Sofia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是阮澤,有一個好母親。”

          我“哦”了一聲,回頭就瞥見Sofia的目光落了我的臉上,最終落到了我的脖子上。

          她的動作很隱蔽,也很短暫,卻還是被我察覺了。我也反射性地回望過去,陡然間仿佛觸碰到一個不可說的秘密。在名牌套裝襯托下,Sofia一貫的優雅,她脖子纖長,只是頸紋很深,像是樹木的年輪隨著時間一圈圈的增加變深。而時光的殘酷就在于,即便是你是能力強悍的女強人,即便你為你的世界付出了所有,它也不會憐憫地放過你。它會印在你的脖子上,你的眼角上,你的心里,仿佛一座座沉默的青春墓碑。衰老,意味著競爭力下降,遠離巔峰時期,過氣,體弱,沒有旺盛精力。沒有少女那種光潔緊繃的年輕肌膚,更沒有那種通宵三天三夜,睡一覺就能恢復的體力。你要保養,要養生,要規律生活,你清晰地知道時光是如何劃破你的肌膚。而你對此無能為力,只能看著旁邊新鮮繁茂的新枝繁盛生長。當風吹過茫茫長草時,你看見墓志銘上殘忍的三個字——你、老、了。

          【三】

          五月的北京柳絮紛飛,空中到處都飄著白絮絮的棉花一樣的東西。風輕輕吹過,像是圣誕球里夢幻的泡沫飄雪。不過有時夢幻就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比如對此過敏的蔣心儀,一天恨不得要打上十幾個噴嚏,皮膚上都是過敏紅痕。早上起床后,蔣心儀便一副幽見我憐的模樣:“慧慧,我今天不想去了。”

          自從去GB上班后,她就有些一蹶不振。這種情況非常罕見,奈何她嘴緊得像個河蚌似的,我參透不了個中緣由,只得把早點端到了她的床上,使出百試不爽的鼓勵手法:“心儀,你再不快點,全勤獎就沒了。不要怪我不提醒你,這個月CL剛出了新款高跟鞋……”

          蔣心儀立刻神清氣爽,精神大振,仿佛可以去參加選美大賽。

          目前為止,在GB的日子還是不錯,可以見到很多國外公司的總裁,外交參贊,行業中鼎鼎大名的專家精英,但是與之同時,也喪失了大學時想逃課就逃課,想在馬哲課上睡大覺就睡大覺的權利。每天朝九晚五,沒有寒暑假,偶爾的周末還要拿來加班,每天累得像條狗。

          以前上高中時羨慕上大學,上大學時羨慕上班,等真正上班被小朋友們叫做“阿姨”,你才發現時間走得太快,當初覺得“無趣又忙碌”的大人里,你儼然已是其中之一。

          跟平日一樣,我一邊用手機瀏覽著行業要聞,一邊進了電梯按下最高層。

          我做事情習慣講究方法,在最短的時間高效率做完一切事情。大學時就是這樣修了雙學位,參加了大大小小的比賽,現在到了公司,午餐時跟其他部門聊聊天,融合人際,認清環境,坐地鐵上下班瀏覽國內外新聞和行業動向,已成為習慣。

          正看到“GB總經理結束技術交流今日已啟程回國”時,信號一下斷了。而與此同時,一個挺拔的人影跟著進來。我還沒反應過來,周圍溫度突然如赤道正午跟北極極點的反差,仿佛電梯里一切牛鬼蛇神都通通作鳥獸狀消失。

          我奇怪地轉頭一看,頓時倒抽了一口氣。

          一直覺得男人最有魅力的樣子,就是將自己套入一身黑色阿曼尼西服的時刻——冷漠、時尚、疏離,那種仿佛德國軍官般陰氣沉沉的氣質,就足以讓人均衡他的其他缺點。而這個男人,不但積聚了前面幾個萌點,居然長相也不差。

          我努力裝出一副鎮定的,見過世面的樣子。

          從一樓升到最高層的這十幾秒,他只用眼角打量過我一次,但被他這么一瞥,腿便不由自主地發軟。好在這時電梯“叮”的一聲響了,我趕緊逃了出來,電梯外Sofia穿著一套白色的西裝套裝,妝容比以往更精致,一副恭候多時的樣子,我連忙對著她說:“Guten Tag。”

          Sofia畢恭畢敬:“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

          “啊,哪里哪里,怎么好意思呢?!”我受寵若驚。

          下一秒卻看到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從天而降,擱在了Sofia的胳膊上,剛剛電梯里的男人身上只剩一件灰色襯衫,目不斜視地越過我:“十點半把恒翔集團合同給我。十一點準備會議資料,通知工程部開會。告訴Ben政府ortho-photo項目成了,另外推掉國際論壇,訂三張22號飛里昂的機票。”

          我尷尬地摸摸鼻子。

          “好的,記下了,馬上就可以辦好。”而Sofia冷靜答道,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后面。兩個人合作無間,沒有幾年的默契不可能達到這個效果。在驚嘆Sofia的工作能力同時,我也將新聞上“GB總經理今日啟程回國”,阮澤口中“無趣的工作狂”,以及蔣心儀口中“超級迷人的高富帥”對上了號。

          我輕手輕腳地跟在他們兩人身后,大氣也不敢出,雖然一個冷漠,一個溫和,但兩人身上都散發著那種只有職場精英才有的獨特氣場,活得好像商業雜志中的模板,而能在這樣人物手下工作就是職場的成就感之一。

          就在阮漠快要進辦公室前,他轉過身,眉峰擰著又朝我投去一瞥,我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外加一些忐忐不安。

          “阮總……”Sofia遲疑了一下,才輕聲開口,“她是新入職的助理,季慧慧。”

          “之前的Linda?”聲音好像有絲不滿。

          “壓力太大,辭職了。”

          阮漠的目光在半空中頓了頓,我一口氣屏在胸口,瞬間一動也不敢動。阮漠的眼神淡淡的,像是看著一粒無足輕重的塵埃,這才面無表情地走進那個有著鎏金獅子頭把手的辦公室。那扇棕色的大門無聲地打開,仿佛異世界打開了一條通道,把某只恐怖的怪獸吸進去了。

          我整個人都快癱軟在地,這些商業精英平日里都是吃什么啊,怎么看上去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樣呢。

          Sofia特別同情地提醒我:“GB員工的必要素質之一就是——心理承受能力必須是A級強悍。”

          我點頭受教,于是特別強悍地壯起膽子問了一句:“你們如今的窗戶都焊得扎實了嗎?據說鄭州的富士康最近四天內又跳樓了2個。”

          Sofia額頭黑線:“這里是GB!但是誰知道呢,抑郁自殺的據說不少。”

          “……”

          當時的我完全不曾想過,跟往后漫長被壓迫的血淚史比起來,今天這點小插曲根本連前奏都稱不上。

          這就是阮漠。我的頂頭上司。

          如果說阮澤俊美得像是韓國男藝人,那么阮漠就像是那些西方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像。一個美在青春、包裝與朝氣,一個美在最深層次的底蘊,卻因太過深沉而令人望而生畏。就如同米開朗基羅在創作中強調“應該用眼睛而不是手去測量。因為手只會制作,而眼睛才會判斷”。米開朗基羅將意大利文藝復興雕刻藝術發展到了最高峰,而這個常常出現在金融雜志封面的阮漠也將GB帶上了巔峰之期。

          自從阮漠回來以后,我漸漸開始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那種“你一輩子拼命都趕不上”的人。Sofia告訴我,在GB阮漠就如同喬布斯。在他的帶領下GB擁有的最尖端技術超越美國整整十年,各大同行難以望其項背。跟十多位院士一起討論虛擬現實技術及其應用,兩個小時的會議,我中途進去倒了五次茶水,枯燥專業的詞匯沒有一句能聽懂,坐在主席位上的阮漠沒有任何表情,卻能在眾位院士爭執不休的情況下一語中的。

          海外AGS總裁自豪介紹他們公司取得了涉及領空權的資格認證,旗下擁有多架專業飛機。阮漠當時點了點頭,對方總裁不以為意,只是不久后才得知阮漠跟他們國家總統,不僅一起享用了十分愉快的晚餐,還一同在NBA現場觀看了林書豪帶領尼克斯罰球絕殺森林狼的比賽。

          就連蔣心儀都曾偷偷蹲點,在電梯外裝作漫不經心地等待了一個多小時,當阮漠出現后她說自己幾乎快因缺氧而跪下來了——阮漠比國外所有知名時尚ICON都要帥!但是有一點她不滿:阮漠左手腕帶的手表既不是百達翡麗也不是江詩丹頓,而是一個看不出牌子的手表,各大名牌店都沒見過!

          蔣心儀覺得這大大降低了阮漠的品味,在她看來阮漠這種高富帥就應該是各種名牌堆積出來的,然后今天打打高爾夫,明天參加慈善宴會,后天再出現在游輪上喝著巴黎之花,當時我聽完大笑:“是出現在三亞盛天的豪華游輪上嗎?”

          直到某天幾個瑞士客戶飛來,我們這才得知,他的這塊表是在瑞士歷史最悠久最低調的鐘表世家定制的,所有的機芯和零件甚至細小到一個螺絲釘全部都是手工制作,起碼要等待兩年才能拿到。

          在這些仿若好萊塢大片的日子里,我就是背后灰頭灰臉忙個不停的幕后人員,即便電影票房大賣,也只會出現在片尾小小字幕名單之一的那種。

          阮漠跟GB市場部開會,我要提前跟市場部確認,收集所有相關數據和圖表按照人數打印裝訂成一份份文件資料,上面數據柱形圖市場占有率以紅黃藍各種顏色挑戰著我的視力。

          阮漠跟GB軟件工程部開會,我必須了解,從政府扶持政策到軟件開發產業鏈再到項目獲獎申請國家基金,國外軟件開發人員過來合作測試,我居然也能看出哪個編程運行更人性化和更便捷了。

          阮漠跟客戶吃飯,我已能很熟練地事先詢問對方是不是素食者,喜歡口味清淡的,還是重點的,菜系有沒想嘗試下的。如果是國內客戶就訂268,666,888這類數字的房間,如果是國外客戶就選擇具有濃郁中國風的餐廳,并在對方離開之日備好具有GB紀念意義的禮物……

          所有的一切,才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而已。

          時光很殘忍,推著你往前走。可我覺得阮漠更殘忍,所謂資本家壓榨剩余價值,就是女的當男的使喚,男的當牲口使喚,但我和Sofia明顯是當超人使喚好嗎?我不過剛畢業一個月的,卻每每從睡夢醒后,恍惚以為自己為GB奮斗到了終生。

          雖然阮漠整天面無表情,從沒一句話夸獎肯定過我的能力,不過我向來樂觀,覺得位高權重的人都習慣情緒深藏不露,為了保持神秘感,人生自此皆面癱。但我如此勤勉,哪怕沒有功勞,也應該有苦勞。阮漠即便嘴上不顯,至少心里也應該暗暗觀察過我,并在職員評價表上寫過“季慧慧,任勞任怨,堪比超人”諸如此類的評語吧?

          畢竟,就算他下一秒下令要攻打《諸神之怒》里的大BOSS克洛諾斯,我覺得自己都能在下一秒將海神波塞冬的三叉戟、宙斯的雷霆、冥王哈迪斯的雙股叉合成勝利長矛,畢恭畢敬地遞到他手中。

          直到某天,美國合作公司的經理Sam打來電話:“……I have send DOS Contract to Huihui.”

          阮漠那時站在落地窗前,這是GB的最高層,濃霧時可以看到整座城市沉浸在云海之中,夜晚可以看到整座城市化成一片發光體。據說站在此處,非常有成就感,好像萬里江山盡在掌中。別人是不是這樣的心態我不清楚,但我每次一靠近都害怕玻璃碎了自己掉下去摔死。沒有表情還是很英俊的阮漠手握聽筒,聽完Sam的話后,神情淡淡的看向Sofia:“Huihui在哪個部門。”

          還模擬著Sam那令人發指的中文發音。

          此時的我,正端著一杯咖啡,送到他面前。明朗的陽光下,阮漠的臉有著大理石雕像一樣的線條,就算蔣心儀等GB女職員每天偷瞟一眼她們的總經理,就好像手機充滿了電繼續擁有著無窮的能量。但是在這一刻,我花了強烈的制止力,才忍住將他推下樓的暴力沖動。

          如果再讓我把勝利長矛遞給他,我一定會在微笑著用此戳死他前,在銀色長矛的柄端上先鑿一個大大的標記——Made By Huihui。

          【四】

          “媽的!”蔣心儀咬牙切齒,將兩只殺人兇器般的高跟鞋“啪啪”踢到天花板上去了。

          為了避免被無辜炮灰,我找來平底鍋護住頭部。一年前,蔣心儀的某任男朋友不告而別,那時的我尚無經驗,結果一個不察被蔣心儀憤怒扔出的杯子砸中腦袋,裹了一周的紗布,而蔣心儀隔天就美艷大方地聯誼去啦,徹底貫徹“為愛而痛”這條警世恒言——痛在她心,傷在我身。

          追根溯源,此次事件竟要從入職那天說起。

          那天第一財經來GB采訪,她表面不屑,實際上很不人道地撇下我后,就獨自去接受了他們的采訪。只是,但凡能駕馭“財經”二字的,基本上都很枯燥,再冠以“第一”字樣的,基本就是枯燥的N次方,可惜蔣心儀顯然以為這跟她的專業一樣好糊弄,于是出現以下情況:

          “在整個GB戰略中,國際數據部占著什么樣的地位?”

          “一年前,GB和奧像高科斗得你死我活,業內人士稱禍起蕭墻,原因在于阮澤和阮漠意見不一,出現巨大分歧,據說整件事其實是受阮董事長的默許授意,關于這點你怎么看……”

          在蔣心儀絞盡腦汁的思考著第一個問題時,隨后一連串的問題就像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將她凍成了冰藍色的冰雕,還是結晶體上還閃著光的那種。

          “……”

          “…………”

          用她的話來說,即使米蘭時裝周T臺上的超模跌成狗吃屎也沒有她慘,她們跌倒只是鏡頭中的一秒,但她跌倒的卻是整個人生,真是陰溝里翻船。

          “我以為小時候玩一二三木頭人,維持五分鐘不動已是極限,可是那天我打破了記錄!打破了記錄——這事兒你不準說出去,否則等著絕交!”

          “所以……之后你就假裝過敏,不想去上班?”我摸著下巴。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弱?”蔣心儀輕蔑地瞥了我一眼。

          “……那么,請問整個人生都跌倒的蔣小姐,后來又發生了什么?”

          出人意外,一向性格豪放的蔣心儀竟突然沉默起來。

          盡管這事兒有個如此悲催的開端,差點成為蔣心儀人生中的一段黑歷史,但是卻迎來了一個(在我來看)還算浪漫的結尾。因為就在她尷尬不已的時候,有人接過她手中的話筒:“GB國際數據部是以3S技術為依托,從事國際數據制圖等相關項目,從下游軟件研發到數據獲取再到上游項目定制提高一體化服務。例如北歐一些國家的城市3D項目,我們會根據對方所給出的specification進行城市建模,通過操作可以獲取你想要的attribute,當我們點擊一幢建筑物,city model上會顯示它的長寬高,建筑歷史等信息數據,你甚至可以看到整座城市地下水電天然氣等管道分布圖……”

          什么是專業?這就是專業。

          鎮定自若,清雅大方,彬彬有禮。

          在這富麗堂皇的建筑內部,人人恨不得在額頭上貼著“我是精英”標簽。而為蔣心儀解圍的那個男人,眉眼清朗干凈,沒有沾染一點點物質拜金的顏色,聲音好似秋高氣爽下的湖泊,沉靜的湖面倒映著綽綽樹影,仿佛從往昔的時光里傳來……

          這個世界上,有的人你愛恨交織,有的人你默默埋葬心底,相忘江湖。可是在熱鬧的人群里,在聽到一首喜歡的歌,在看到一個熟悉的場景,你會突然恍惚,好像自己還在十六歲,好像那個人低頭朝你笑的那年初春。

          你以為,他帶走的只是你的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

          但你甚至已不敢再回首往事,因為每一次回憶,都是一次失去。

          大學四年,多少個夜晚林舟在女生公寓樓下耐心地等她,無論她遲到多久都只是笑著說沒關系,多少個清晨,她耍著小性子說要吃四季美的湯包條,即便在最凜冽的嚴冬,林舟都會頂著刺骨的寒風買來,她懶懶地裹在被窩吃完,對方骨節都被凍得通紅,臉上卻只有寵溺的笑……

          那個時候,追求蔣心儀的人固然不少。

          但是誰也不知道,蔣心儀就像美杜莎,在擁有著漂亮臉蛋的同時,也是一頭吐著紅信子的毒蛇。她樂意看著那些男生追逐她,愛上她,然后再狠狠折磨他們。那些脆弱的,沒有耐心的,不夠堅定的男人們紛紛在這些折磨中化成了石像,碎成粉末,被風吹得無影無蹤。

          蔣心儀沒心沒肺地笑著,樂此不疲地玩著這個游戲。

          但是林舟卻像是勇敢而溫柔的勇士,不管蔣心儀怎么折磨他,始終堅定不移。在林舟又一次為了蔣心儀被外面的混混打骨折后,有個暗戀了林舟多年的漂亮女孩子沖到病房哭著問他:“蔣心儀有什么好?!她對你那么差勁,你不要喜歡她不要再喜歡她了好不好……”

          當時,我和蔣心儀就站在醫院病房外。

          原本良心有些不安的她,在聽到這句話后,她眼睛就露出一絲嘲諷傲慢的表情:“呵呵呵,真是個綠茶婊。”表面上無所謂,可是卻在不停地抽著煙。

          男人都愛刺激,越刺激越覺得是自由、真愛。

          但是當這份激情疲倦,自身受到威脅時,以前的種種都可以看做一種荒唐,好像陡然才發現自己身邊原來早有溫柔伊人靜靜守候。

          病房內傳來林舟的聲音:“請不要這樣說。我知道她有很多不好,所以才要對她更好一點……”

          連我心房最柔軟的地方都被觸動了。

          就像一個江湖大盜原本被判處死刑,秋后問斬,可是突然會承蒙大赦。蔣心儀臉上故作鎮定,涂著瑪麗蓮夢露紅的指甲卻立刻把煙頭摁熄,像個魔教妖女般哼道:“切,包成了個粽子都還有人投懷送抱,現在的人都什么眼光啊……”

          我斜睨她。

          蔣心儀扭著水蛇腰:“老娘的眼光一向是萬里挑一好嗎?”

          盡管日后蔣心儀不停地對我說,她喜歡上林舟僅僅是因為他是我們學校的校草而已,盡管日后她不停地抱怨林舟木訥,說她穿了件有點小心機的針織衫,故意讓寬大的領口無意間露出一點兒小香肩,結果兩人一起在圖書館自習時,林舟看了她一會,然后……幫她把領口弄正,還說怎么領子都歪了,弄得她幾乎想發狂:“老娘恨不得在這跳鋼管舞好嗎?!”

          采訪結束,有位同行的女記者被林舟的談吐和氣質迷住了,主動將自己的名片遞給了他,但林舟只是客氣的說了一聲“謝謝”。

          在人來人往的GB大廳,林舟和蔣心儀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原地,周圍的腳步聲手機鈴聲好像都被時光的光圈模糊了一下。仿佛還在大學校園,每晚林舟就是這樣站在女生公寓對面,看著喜歡的女孩從光亮處一點一點走出來。蔣心儀往前走了兩步,林舟的目光隨之亮了起來,像是教堂里小小的充滿希望的燭光。

          蔣心儀面無表情地伸出手,瞟了一下他手中那張名片。

          林舟趕緊遞了過去。

          那張名片立刻被蔣心儀撕成了細碎的雪花。

          林舟唇角不由自主勾了起來,嘴唇剛顫動了兩下,“心儀”兩個字還沒說出口。

          “你去死!”蔣心儀的臉色已陡然一變,伴隨著眼中熊熊燃燒怒火的,是狠狠砸向林舟的Dior戴妃包!

          “……”我聽得目瞪口呆,原本類似于青春文藝片的開端,卻終結在蔣心儀狗血的敘述中,“所、所以,你就……這樣砸了他??”

          我簡直無法想象她們兩人是怎么結束那么混亂的一個早晨的。

          跟暴力的蔣心儀比起來,Sofia、阮澤之流都爆弱了,噢,至于阮漠……那種異形不在此例。我設想了一下蔣心儀朝著阮漠砸包包的場景,結果腦海里直接出現系統全面崩潰不停閃著紅燈的景象。我搖搖頭,趕緊把這個瘋狂的場景甩出腦海。

          “因為已經過了打卡的時間,所以當時大廳也沒幾個人。也就是前臺的員工傻了眼,還想著要叫保安,切,不就是看林舟長得帥,想引起他的注意嗎?哦呵呵呵,想跟老娘玩心機。”蔣心儀鄙夷地皺了皺眉,吹了下她剛做完的美甲,“不過呢,其實我也有點后悔……”

          蔣心儀對林舟的感情始終是不一樣的,即便林舟后來做了那件事,我想。

          “砸得太用力,包包都有點砸壞了,真是心痛啊。”蔣心儀用著憐惜的目光看著心愛的Dior戴妃包。

          “……”我決心收回前面的想法,“我去睡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感情的事情旁人說得再多,真正如人飲水的也只有自己。誰能想到當初甜如蜜糖的蔣心儀和林舟后來會發生那樣的事,又或者,即便林舟再次回來,但蔣心儀還是原來的蔣心儀嗎?也許現在在她心中,一個包包都比林舟更要貴重。

          我回臥室上了會網,臨睡前最后刷了一次網頁,上面蔣心儀發了一條新的微博。

          蔣心儀的頭像是一只小小的泰迪狗,大學時蔣心儀總是指使著林舟給她買這買那,還非名牌不可,林舟是計算機系的,為此打了幾份工,師兄們介紹的活什么都接。這只泰迪狗是林舟買給她的唯一不是名牌的東西。

          林舟曾對蔣心儀說:“老婆,你要好好照顧舟舟,看見它要像看見我一樣。”為此每次蔣心儀給舟舟洗澡時,看到它的小JJ都要臉紅半天。后來舟舟死的時候,蔣心儀兩只眼睛腫了好幾天,盡管她一直對我說那不過是水腫而已,但她的微博頭像卻從美艷的36D照,換成了這只小小的泰迪。

          小泰迪眼睛黑溜溜的,它旁邊的方框上寫著:

          “有個著名的女作家三毛曾寫過一本書《撒哈拉的故事》,上面說:每想你一次,天上飄落一粒沙,從此形成了撒哈拉,每想你一次,天上就掉下一滴水,于是形成了太平洋……雖然你在我的人生里只缺席了一年,而我覺得,那已經積聚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天的思念、眼淚和怨恨——所以”

          我剛想說,果然深夜讓人感性,連物質精明的蔣心儀都變得如此文藝細膩。

          這時,又一條新微博出現在首頁。

          “——所以我只想說,為什么你還不去死?!尼瑪新浪微博好煩,140個字限制好煩!!!”

          我收回前言。

          【五】

          在夢里,我一直聽到有人在有哭,細細碎碎的從窗邊飄來。

          我好像也被感染了這種憂傷,有種想落淚的沖動。打開窗戶,窗外卻是一片修理得整整齊齊的草坪,清澈的泉水從愛神雕像噴泉流出,小孩子們歡樂的叫聲跟泉水的叮咚聲一起涂抹在了清新甘冽的空氣里。雪白的遮陽傘下,有個男孩在歐式奶白色小圓桌旁認真地讀著報紙。

          他看上去只有十二三歲,穿著白色紳士三件套,黑色的英文字母像雨點一樣凝聚在灰色的報紙上,但是報頭大大的《The Financial Times》卻差點刺瞎了我的雙眼!十二三歲的孩子看《The Financial Times》?真變態!

          我正腹誹著,畫面一轉,小男孩放下報紙朝我看來。

          那張認真而冷漠的小臉讓我覺得分外熟悉,想了一會才發現對方竟然是——阮、漠!這個認知仿佛無意中解開了某個密境的封印,整個夢境頓時噼里啪啦玻璃一般碎裂了……

          阮漠大大的臉浮現在我面前。

          小時候的他有點小大人般的認真嚴肅,但是還挺可愛的,讓人很想捏捏他的臉,現在長大后,那種團子臉變成了冷漠男性的線條,看上去陰氣沉沉。

          我一邊嘆息著一邊搖頭,真是一點都不可愛。想著想著覺得好像有什么不對,轉頭一看,離正常上班時間還有十分鐘,但Sofia已經像女超人一樣忙碌著,如果這是《盜夢空間》,不用旋轉陀螺,光是看一眼Sofia就能讓我分辨現實和夢境了!

          我瞬間一個激靈——眼前的人居然是真的阮漠!不是夢境!

          我“啊”的一叫,叫聲跟Game Over前被人一槍打死前的慘叫沒什么兩樣,連忙對著鍵盤就是一陣猛敲,企圖裝出一副跟Sofia同樣忙碌的樣子。

          阮漠卻依舊站在旁邊,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鍵盤噼里啪啦敲得更快了,光是這聲音連我都要感嘆自己是名好員工了。

          “電源沒開。”但是阮漠一句話就讓我敲打鍵盤的動作凝固碎裂了。

          “……”好想死。

          阮漠丟下這句話就進了他的辦公室,可我卻覺得他在空氣里留下了一串陰冷冷的嘲笑,我惆悵地按下電源,不知道阮漠以后對我會有什么看法,但是苦中作樂地再一想,管他的,反正他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我一直記得這事=_=),也許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誰。

          開啟電腦,顯示界面,outlook自動登陸,右下角黃色的小圖標顯示:你有一份新郵件。點開一看,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迎面撲來。Sofia微軟雅黑五號字在簡潔的郵件界面上透著一股觸目驚心的意味,我也忍不住跟著加快速度閱讀了起來。

          “1.給我所有EMM項目相關的框架協議&子合同;2.召集國際數據部部長、副部長、EMM項目經理十點半準時來這跟阮總開會;3.……”

          外面的天氣由晴轉陰,烏壓壓的云朵像是往天際灌了一層鉛色,將天空變成了一個密封的鐵罐,整個辦公室的氣氛也跟著肅靜沉郁了下來。之后的一個小時,Sofia辦公桌上白色的電話叮叮叮響個不停,她跟不同的人打著電話。

          “EMM的合同……”

          “關于EMM的項目……”

          “EMM現在要向我方提出訴訟,告我們違約……”

          她的語氣冷靜克制而有條理,但是卻像她踩在地上的高跟鞋,“蹬蹬蹬”,總是帶著迫人的壓力,令人不由自主地心慌。

          我把EMM合同小心地從下面抱上來,藍色的文件夾夾著子合同,粉色的文件盒裝著框架協議,重重的一疊,摞起來像小山一樣高。

          Sofia朝我看了一眼,涂了棕色眉粉的眉頭無意中皺了皺:“放這。”

          能讓Sofia皺眉的不多,這下就連我也意識到,她們肯定遇到什么事,還很有點棘手。

          十點二十五分的時候,數據部的部長們已全部到齊。

          他們穿著深色系的西服,灰的,黑的,各自流露出被歲月歷練雕琢出的獨特氣場。有的看上去和藹可親,有的穩重嚴肅,他們的城府被歲月小心地包裹在了體內,顯露在外的是一張貼好的面具,但是現在,他們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滲透出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安,像是大雨將至,烏云壓境時空氣中那些躁動的、不安的浮塵。

          原來敞亮的空間,剎那間就被這些人分割開來,仿佛魚缸里騷動的魚群。

          突然,“咔”的一下,那個鎏金獅子頭一轉,棕色木門打開了——阮漠的目光掃過那些部門經理,那些人像是被針刺了一下,陡然一縮,帶著一種細微的難堪。

          但是阮漠就像沒有看到一樣,徑自走進一個橢圓形透明的會議室。

          Sofia正等在里面,她把文件一份一份擺放在了白色長形會議桌上,所有人跟隨著阮漠魚貫而入。他們就像待在另外一個空間,隔著玻璃,阮漠面無表情地對著我,然后拿起遙控器按下,唰的一聲灰色簾幕瞬間沿著透明的玻璃槅門,在他們跟我之間切斷,整個世界一分為二。

          那是一個消音的會議室。

          只有阮漠,重要人物,還有Sofia才能待的地方。我還遠遠不夠格。

          我默默看著那間會議室一會。

          回了幾封郵件,中途接了幾通電話,將對方留下的message寫在淺黃色的便條紙貼到了Sofia的電腦上。那個會議室太消音了,以至于整整一個小時這間辦公室安靜空蕩得沒有一點兒人氣,只有窗外烏云化成雨絲,像一根又一根灰色線條,在雙層玻璃窗戶上拉出長長的軌跡,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

          門終于開了,部長們涌了出來,他們的臉色并沒有好轉,我連忙去看阮漠,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依舊波瀾不驚,Sofia抱著一堆雪白的文件回到了座位上,米色細跟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出一連串的顫音,不自覺加快的步伐中透著一種焦急。

          我想了想,轉過椅子,輕輕問她:“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嗎?”

          Sofia頭一抬,深棕色的長發順著妝感極裸的臉往兩旁散開,黑色的眼睛里瞬間露出警戒般的微光,但隨后她的臉上就已浮現一個穩重的淡笑:“不用。”

          不用。我點點頭。

          在又一次為她們買回午餐時,一道男聲突兀的在電梯內響起,我這才發現,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阮澤也在里面,他依舊很帥,跟韓國花美男有得一拼,齊眉毛的劉海,粉色的襯衫,帶著耳釘,只要架起攝影機隨時隨地都可以拍攝偶像劇了。

          “給我哥和Sofia帶的?”他靠著電梯內壁,雙手抱臂,黑色的眼線和嘴角的笑容在金色鏡面中折疊顯現。

          “嗯。”我點點頭。

          “他們這兩天忙得夠嗆吧。”阮澤揶揄一笑,語帶調侃。

          但我馬上就意識到,他的這種笑容并不是帶著同情,我的腦海中浮現起蔣心儀說那天采訪時,有記者問她關于阮澤爭權失敗兄弟鬩墻這件事的看法。

          我往旁邊縮了縮,不再說什么,只是笑了笑。

          電梯勻速上升,先是陡然間失重,像是一只手扯了你一下,而后又恢復了正常。阮澤的視線盯著我,黑色的眼線有種微妙的意味:“EMM那個項目砸了,你知道要賠多少嗎?”

          項目砸了?賠款?我微微一怔。

          “300萬歐元。”阮澤靠近了我一步,像是忍不住分享什么開心的事,“300萬歐元。”

          他又重復了一次。

          其實他并不是刻意要對我說這些吧,只是想找一個無傷大雅的聽眾,跟他一起分享這種“敵人失敗就是我的勝利”的愉悅。

          “不過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一旦丟了EMM這個大客戶,被GB競爭對手搶走,那么將對整個市場戰略有著嚴重的影響。我真想看看,到時老頭子還偏不偏心……”金色的電梯內,阮澤笑得帥氣又狡黠,迷人極了。

          我有點不安地動了動,捏了捏手中裝有午餐的塑料袋。

          三百萬歐元,就是三千萬人民幣,這對GB并不算多,不過麻煩的是,EMM是北歐第三大公司,跟歐盟聯系緊密,每年歐盟的項目他們都能中標,如果失去EMM這個合作伙伴,那GB勢必將失去北歐這塊市場。

          電梯“叮”的一聲停了,阮澤看了眼上面顯示的電子數字,我下意識地望了過去,78,血紅的顏色。

          只比最高層低一層而已。

          在這一層,阮澤也可以站在落地窗前俯視欣賞著下面渺小的一切,高高在上。只是絕不會有“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獨一無二。因為在他上面始終有一個阮漠,始終有一個他無法進入的鎏金獅子頭把守的辦公室。于是他只能這樣日日夜夜仰望著最高處。

          越是親密,越容易產生嫉妒,越是只差一點點,越容易產生極端的“為什么不是我”,“我一定要得到”的情緒。

          一步之遙,也許伸伸手就能夠到。一步之遙,也許就是巨大的天塹。

          【六】

          我把午餐交給Sofia,Sofia把阮漠的那一份親自送到了他的辦公室。

          棕色大門在我眼前才開啟一會,我甚至還沒看清里面的裝飾如何,它就再次關閉了——一切不斷在提示:我尚未真正進入GB,尚未真正接近阮漠。

          然而,令我沒有想到的是,才剛從阮澤那得知EMM這個消息不久,我就被臉色肅穆的蔣心儀拉到了茶水間:“我死定了!”

          “怎么回事?”我被她的話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我負責的一個項目出了問題。”蔣心儀咬著牙,艱難說道。

          我心念一閃。

          “有個EMM的項目,我是項目助理,”蔣心儀神情慎重,“這兩天上面查下來,說是數據出了問題,現在EMM那邊不肯receive,不僅項目全白做了,對方還要求賠償違約金,是我的責任……”

          蔣心儀越講越急,越說越沒有重點,美艷的臉上透著一股懊悔。

          我冷靜的撫了撫她的背,倒了一杯咖啡給她:“慢慢說。確定是你的責任?”

          “EMM發的specification沒有問題,我們這邊以前做過同類項目,這次還是按照以往的要求去做的。這兩天雙方各自檢查了一遍,項目規范沒變,程序計算沒變,唯一可能產生的原因——就是我經手的技術郵件!”

          “但你剛進GB,還在實習期,直接做項目助理就沒有老手帶一下?有不懂的怎么辦?”

          “我跟著負責EMM的項目經理,不懂的直接問他,平時技術郵件雖然是我翻譯的,但也會同時抄送他和副部長,他們會看,有什么問題也會指出來……”

          我瞬間明白了。

          現在EMM項目要賠300萬歐,就算阮漠不說,那些部長經理各個是人精,絕對會抓一個責任人出來,一層層下去,就盯準了蔣心儀!

          “你每一封郵件都是要抄送項目經理和副部長的不是嗎?就算你真的翻譯錯了,或是中間漏掉了什么關鍵內容和重要信息,沒有道理他們不會發現。他們之前沒說有問題,就證明他們默許承認過的,就算有責任,主要責任人也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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